第1505章 冰原送牛肉

车开到第二天傍晚，青云子忽然把铜钱往座椅上一拍，偏头看影晨，脸色不大好。

影晨正搁后座练泥鳅功滑步，左脚一撇右脚一扣，“嗖”一下从左边滑到右边，脑门差点撞上青云子的布包。他扶住座椅靠背稳住，偏头看见青云子脸色，把拖鞋一蹬：“咋了？卦象又出啥幺蛾子了？”

青云子把铜钱在手掌里翻了两翻，盯着掌心看了三拍，声音压低：“卦象变了。收割者那边挖到东西了。比咱预计的快了一天。”

影晨坐直了，猴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挖到啥了？”

“一个门。”青云子把铜钱往座椅上一搁，偏头看他，“冰底下有个门。他正在凿。”

影晨把嘴张了一拍，扭头冲驾驶座喊：“埃克斯！还有多远？”

埃克斯把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子在车顶上“突突”喷了两口黑烟，翻译器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这个——还有——四个小时——”

影晨把火锅底料卫衣往脑袋上一套，两只胳膊往袖子里一捅，猴尾巴在身后甩了两甩：“青云子爷爷！泥鳅功别练了！咱直接上！”

青云子把铜钱收进布袋里，布包往肩上一搭：“行。不练了。但拖鞋得穿着。万一打不过，咱跑得快。”

影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毛绒青蛙拖鞋，鞋面那俩假眼睛正瞪着他，一脸“你确定要穿我上战场”的表情。他把嘴撇了撇：“青云子爷爷。我穿这玩意儿跟收割者打，他看见我脚上这俩青蛙，能笑岔气。”

“笑岔气正好。他一笑岔气，你就拿牛肉往他嘴里一塞。他嚼着牛肉，你把他挖出来的东西收了。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搁你空间里了。”

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好嘞！那——那牛肉呢？”

青云子从布包底下摸出个保鲜袋，袋里搁着两斤冰鲜牛肉，切好的块儿，红白相间，冻得梆硬。影晨接过来掂了掂：“两斤。够他煮三锅汤。”

“三锅汤煮完了，他那些队友一人喝一碗，喝完了嘴里有肉味，干活就松快。一松快就不盯着冰面看。不盯着冰面看，咱就能从旁边溜过去。”

影晨把牛肉往空间里一收，偏头看埃克斯：“埃克斯！你那个机甲能飞多低？”

埃克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贴地——飞——没问题——但是——冰面上——有——雪——扬起来——看不见——”

“不用贴地飞。你飞高一点。等我送完牛肉回来，你从天上下来接我。”

“这个——可以——”

青云子把布包在肩上拍了拍，忽然补了一句：“埃克斯。你飞高的时候注意点。收割者那六个人里头，有个放哨的搁冰坡上蹲着，拿望远镜看。你要是飞太高，他看见你，咱就暴露了。”

“那——我——飞——多高——”

“别超过那个冰脊。”青云子往车窗外头一指，远处一道白花花的冰脊横在冰原上，跟一条冻僵的蛇似的，“冰脊后头他看不见。你搁冰脊后头等着。影晨送完牛肉，滑回来，你再下来接。”

埃克斯翻译器亮了一下：“这个——好——我——搁——冰脊——后头——等——”

影晨把青蛙拖鞋在脚上紧了紧，偏头看青云子：“青云子爷爷。我送完牛肉，跟那厨子聊啥？”

“聊红菜汤。聊他老家。聊牛肉。三句话不离这三样。他说他老家搁哪儿来着——我算算——”青云子掐了两下手指头，“搁白俄罗斯。明斯克边上一个小镇。叫啥我忘了。你就说‘我听说白俄罗斯的红菜汤搁全世界都排得上号’。他一听你夸他老家，话匣子就开了。”

“那——那他要是问我为啥跑南极来呢？”

“你就说你迷路了。你说你搁这儿找水，看见炊烟，顺着味儿摸过来的。”

“南极找水？南极满地都是冰，我找啥水？”

“你找热水。你说你冻得慌，想讨碗热汤喝。”

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妈呀。青云子爷爷。你这谎话编得比我妈还圆。”

青云子在座椅上把布包搁好，捋了捋袖子：“你妈编谎话是白切黑。我编谎话是老道士下山。风格不一样。但效果一样。”

影晨嘿嘿笑了两下，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青蛙拖鞋，又抬头看了看车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冰原，忽然扭头：“青云子爷爷。那收割者长啥样？我到时候别认错了人。”

“你看谁最像你学校门口卖烤串的，那就是他。”

“那万一他不在外头呢？”

“他不在外头就在冰底下凿门。你送牛肉的时候，他大概率在冰底下。外头就剩那个放哨的、那个修车的、那个做饭的。你只要别跟放哨的打照面就行。”

“那放哨的搁哪儿？”

青云子往车窗外头又一指：“冰脊上头。蹲着。拿望远镜。穿灰白迷彩。你从他底下绕过去，他看不见。”

影晨把嘴张了一拍：“他蹲冰脊上，我从底下绕，万一他低头呢？”

“他低头的时候你就蹲下。你穿的那卫衣是黑的，搁雪地里头显眼。你蹲下，把猴尾巴往雪里一埋，跟块石头似的。他扫一眼，看不出啥。”

影晨把猴尾巴从裤腰后头拽出来看了看，那条尾巴毛茸茸的，在车暖气里头烘得蓬松，跟条围脖似的：“这玩意儿埋雪里，一会儿就冻硬了。”

“冻硬了正好。硬了不晃。跟个冰锥子似的。更看不出来。”

“……行吧。”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天擦黑的时候，埃克斯把车拐进一个冰坳里停了，熄了火，扭头看后座：“这个——前面——五百米——就是——冰脊——车——过不去了——雪太厚——”

影晨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冷风“呼”一下灌进来，把他卫衣帽子吹得翻了个个儿。他缩了缩脖子，把帽子拽回来扣脑袋上，偏头看青云子：“青云子爷爷。你搁车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青云子把布包往怀里一抱：“我跟你一块儿去。我搁冰脊后头等你。万一那厨子不换牛肉，我上去跟他唠。我唠嗑比你在行。”

“你唠啥？”

“我唠红菜汤。我搁南极看大门那会儿，食堂天天煮红菜汤。我喝了三年。我一说他那汤煮得不行，他肯定跟我急。他一急，影晨你就在旁边打圆场，顺便把牛肉搁他灶台上。他看见牛肉，气就消了。”

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青云子爷爷！你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唱啥？”

“你唱那个‘迷路的小孩’。你搁那儿一站，搓着手，哈着气，说‘大爷我饿’。他一看你十二岁小孩，心就软了。”

“我十二岁小孩？我骑龙卷风的时候不像小孩。”

“你骑龙卷风的时候像猴。但你搁地上站着搓手哈气，那就是个小孩。”

影晨把嘴撇了撇，把卫衣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半张脸，缩着脖子，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哈了口白气，声音忽然变得奶声奶气：“大爷——我饿——”

青云子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对！就这个味儿！保持住！”

埃克斯从驾驶座上探过头来，翻译器亮了一下：“这个——像——我侄子——要糖——吃——”

影晨把帽子一掀，瞪了他一眼：“埃克斯！你闭嘴！”

埃克斯翻译器里冒出一声闷笑，缩回去了。

俩人下了车。青云子把布包往肩上一甩，踩着雪“嘎吱嘎吱”往冰脊方向走。影晨跟在后头，青蛙拖鞋搁雪地里踩出两排青蛙脚印，看着跟两只真青蛙搁冰原上蹦跶似的。走了不到一百米，青云子忽然停住，蹲下，偏头朝冰脊方向指了指。

影晨顺着他手指头看过去——冰脊上头，果然蹲着个人。灰白迷彩，望远镜怼在眼睛上，一动不动，跟个雪人似的。那人旁边还搁着个暖水瓶，时不时伸手拧开盖子喝一口，喝完了把盖子拧回去，继续看。

影晨压低声音：“青云子爷爷。他搁那儿蹲多久了？”

青云子也压低声音：“看那暖水瓶的掉漆程度，蹲了至少俩钟头。俩钟头没挪窝，说明他腿麻了。腿麻了反应就慢。你从他底下绕过去，他就算看见你，也追不上。”

“那——那炊烟呢？”

青云子又往冰脊底下指了指。冰脊后头，一缕细细的白烟正往上飘，飘得懒懒散散的，一看就是煮东西煮到一半没人管的火。影晨抽了抽鼻子，冷风里头裹着一股甜菜味，混着牛肉汤的膻气，还有一点点洋葱炒焦了的糊味。

“味儿挺正。”影晨评价了一句。

青云子偏头看他：“你闻过红菜汤？”

“没闻过。但闻着跟我妈煮的罗宋汤差不多。都是甜菜打底。”

“那你待会儿夸他汤底熬得好。有层次。有深度。跟莫斯科大剧院一个味儿。”

“青云子爷爷。莫斯科大剧院到底啥味儿？”

“我哪知道。我又没去过。你编。反正他也未必去过。”

影晨把嘴张了一拍：“你跟我妈一个话术。”

“废话。我跟你妈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你跟我妈一个师父？你俩啥关系？”

“现在不是唠这个的时候。你赶紧滑过去。牛肉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