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我是小孩

“周工告吴工的状。说吴工打呼噜。吴工说那不是打呼噜，是呼吸道有节奏地振动。”

影晨在画面那头笑得猴尾巴都翘起来了：“妈！那你咋整？”

“我说吴工再吵早饭减一个鸡蛋。他立刻不吵了。”

“好嘞！那——妈，你那边海底那个东西，有动静没？”

慕紫嫣把手机拿起来，走到舷窗旁边，镜头对着海面扫了一下：“现在还没。但吴工说，按现在这个上浮速度，四天半到海面。我到了地方先搁那儿等着，看它上来啥样。”

“那要是上来个大家伙呢？”

“大家伙就大家伙。你妈我见过大家伙。你也是大家伙。”

“我不是大家伙。我是小孩。”

“你骑龙卷风的时候是大家伙。”

影晨把嘴咧开了：“嘿嘿。那——妈，我先挂了。青云子爷爷说要趁我还没到南极，先教我三招防身术。说万一收割者动手，我得能跑。”

“他教你啥？”

青云子从画面边上探过来：“我教他‘泥鳅功’。打不过就往冰窟窿里钻。南极冰底下全是水。他往水里一钻，收割者追不着他。”

慕紫嫣把墨镜往下扒了一截：“泥鳅功？你还会这个？”

“会。当年搁南极看大门的时候，跟一只企鹅学的。”

“……跟企鹅学的？”

“对。那企鹅搁冰面上滑得贼快，一眨眼就没影了。我琢磨了仨月，琢磨出一套滑步法。叫‘泥鳅功’。”

慕紫嫣把墨镜推回去：“行。你教。教完了让他滑两圈我看看。”

“好嘞！那——妈，挂了挂了。青云子爷爷说再不算卦，收割者就挖到底了。”

视频断了。慕紫嫣把手机搁回桌上，偏头看舷窗外。海面平得跟块铁板似的，太阳搁头顶照着，远处有几只海鸥跟着船尾翻浪花找吃的。她看了两拍，掏出手机给楚砚琛发了条消息：【南极那边，影晨他们后天晚上到。收割者已经开始挖了。我让影晨去策反他们那个做饭的。你那边火种基地准备好接收触手卵。十二颗。留两颗孵。剩下十颗你看着办。】楚砚琛秒回：【收到。十颗我按海鲜市场批发价收。你让影晨别把卵弄碎了。碎了不值钱。】慕紫嫣嘴角一弯，回了一条：【你跟我砍价？】楚砚琛：【不敢。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慕紫嫣：【百分之二十。】楚砚琛：【成交。】慕紫嫣把手机揣兜里，嘴角翘了一下。

南极那边，埃克斯的越野车正搁冰原上颠着跑。说是越野车，其实埃克斯改装过了，轮胎换成了带钉子的雪地胎，底盘升高了半尺，排气管搁车顶上竖着，怕雪灌进去。车里头暖气开得足，影晨把卫衣脱了，就穿一件短袖，猴尾巴从裤腰后头钻出来，搁座椅靠背上甩着。

青云子搁后座拿铜钱摆卦阵，摆了六枚，嘴里念念有词。影晨凑过去看了一眼：“青云子爷爷。你这卦阵摆得跟六饼似的。”

“啥六饼。这叫‘六合阵’。推演用的。”

“推演啥？”

“推演收割者那个雪地车走哪条路。我算出来，他那个车改得猛，但底盘高，走不了太窄的冰裂缝。他得绕路。绕路就慢。咱走直线，后天晚上能赶在他前头到。”

“那咱到了干啥？搁那儿等着？”

“不。咱到了先找地方猫着。等他挖到一半，你从旁边冒出来。”

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好嘞！那——那青云子爷爷，泥鳅功现在教不？”

青云子把铜钱收进布袋里，把布包往膝盖上一搁，解开，从里头掏出一双——影晨低头一看——掏出一双毛绒拖鞋。

“这啥？”

“泥鳅功专用鞋。底儿滑。穿上它，搁冰面上滑，一滑一个准。”

影晨把拖鞋接过来看了看，毛绒的，灰底儿，鞋面上还缝着两只假眼睛，跟俩青蛙蹲脚上似的：“这——这拖鞋咋看着像拼多多买的？”

“就是拼多多买的。十九块九包邮。我买了三双。一双搁家穿，一双搁训练场教人穿，一双带你上南极。”

“为啥带三双？”

“万一滑丢了呢。冰面上找拖鞋不好找。”

影晨把拖鞋套脚上，踩了两下，毛绒绒的，鞋底确实滑，他搁车地板上打了个趔趄，扶住座椅靠背稳住了：“青云子爷爷！这鞋真滑！”

“不滑叫啥泥鳅功。来，我教你。你先蹲下，重心放低。跟企鹅似的。”

影晨蹲下来，猴尾巴搁身后翘着保持平衡。青云子也蹲下来，俩人搁车后座蹲成一排，跟两只蹲坑的青蛙似的。埃克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翻译器亮了一下：“这个——你们——像——两只——企鹅——”

影晨扭头冲驾驶座喊：“埃克斯！你专心开车！别偷看！”

埃克斯翻译器里冒出一声闷笑：“这个——我——没偷看——我——正大光明——看——”

青云子把两只手搁膝盖上，认真地教：“你蹲好了。重心搁脚后跟。滑的时候，左脚往外撇，右脚往里扣，交替着来。跟滑冰似的，但不用使劲。冰面自己会送你走。”

影晨试了两下，左脚一撇，右脚一扣，整个人“嗖”一下从车后座滑到车门口，一头撞在车门上，“咚”一声。

埃克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撞——了——”

影晨揉着脑门坐起来：“青云子爷爷！你这招不行！撞门上了！”

“你撇太猛了。收着点。再来。”

影晨又试了两下，这回滑得稳了点，从车后座滑到车门，拐了个弯，又滑回来，跟个搁冰面上打转的陀螺似的。青云子蹲在旁边捋着胡子点头：“行。有进步。再练两圈，到了南极你就能从收割者旁边滑过去，他抓不着你。”

影晨把拖鞋蹬掉，往座椅上一瘫：“青云子爷爷。这泥鳅功练完了，咱能干点正事不？”

“啥正事？”

“吃午饭。我饿了。”

青云子把布包收起来，往座椅底下一塞：“吃午饭？你那卫衣上沾的火锅底料味儿还没散呢。”

“那不影响我吃饭。”

埃克斯把车拐进一个背风的冰坳里，停了车，扭头看后座：“这个——我——带——自热米饭——三盒——牛肉的——”

影晨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好嘞！那——青云子爷爷，你吃啥？”

青云子从布包里又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俩馒头夹咸菜：“我吃这个。素的。吃不惯自热米饭。”

“为啥？”

“我牙口不好。自热米饭太硬。”

影晨把自热米饭拆了，搁加热包上浇了水，等了三分钟，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牛肉味窜了满车。青云子搁旁边啃馒头夹咸菜，啃了两口，偏头看了一眼影晨那盒米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馒头，嚼了两下，咽了，闷闷地说了一句：“下回我也带自热米饭。”

影晨把米饭往他那边推了推：“青云子爷爷。你尝一口。”

青云子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这个比馒头强。”

“那当然。牛肉的。”

“下回我带四盒。两盒牛肉。一盒鱼香肉丝。一盒咖喱鸡。”

“好嘞！那——那青云子爷爷，咱吃完了干啥？”

青云子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吃完了？吃完了练泥鳅功。你刚才撞门上了，还得再练。练到你不撞门为止。”

影晨把嘴张了一拍，又合上，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埃克斯搁旁边把自热米饭吃完，擦了擦嘴，翻译器亮了一下：“这个——我——建议——练完了——再——吃一顿——”

影晨抬头看他：“为啥？”

“因为——练泥鳅功——费体力——练完了——饿——”

青云子把两只手在身前一拍：“埃克斯这话在理。练完了再吃。吃完了练。练完了吃。良性循环。”

影晨把饭盒一搁，站起来：“行！练！练完了吃！”

南极冰原上，那辆改装越野车又发动了，排气管子搁车顶上“突突”冒白烟，车轮碾着冰碴子“嘎吱嘎吱”响，往冰盖深处颠去了。车后座里，影晨穿着毛绒青蛙拖鞋，蹲着练滑步，青云子搁旁边拿筷子敲饭盒打拍子：“左——右——左——右——别撞门——”

埃克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翻译器里冒出一句：“这个——像——跳——广场舞——”

影晨扭头冲他喊：“埃克斯！你再说一遍！”

“这个——我——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