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死而后已
天命娇宠:跳出火坑后又成他的笼中雀 · 南汐瑾瑜
计划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温栀的“孕期”,进入了第七个月。
她的肚子在宽大的宫装掩盖下,还看不太出来。但所有人都觉得她比以前,更加“虚弱”了。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各种“危险”的症状。
今天,是见了红。
明天是胎位不正,腹痛难忍。
整个清宁宫,乃至整个太医院,都因为她而人仰马翻。
萧容辞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清宁宫,朝政都搬到了这里来处理。
他看着苏温栀每一次痛苦的呻吟,每一次苍白的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
他心中的愧疚,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深重。
他觉得是自己当初,害得她伤了身子,才会导致今日的凶险。
而这,正是苏温栀想要的效果。
她要用这种方式,将他的愧疚,推到顶点。
这样在她“死去”的那一刻,他才不会有任何怀疑,只会有无尽的,摧毁一切的痛苦和自责。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苏温栀的“死期”,到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宁宫的宁静。
“不好了!娘娘早产了!”
宫女们乱作一团。
张院判第一个冲了进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快!准备热水!准备人参汤!”
他一边大声地指挥着,一边冲到床前,搭上了苏温栀的脉搏。
“不好!”他惊叫一声,回头对着守在门外的萧容辞,喊道,“陛下!娘娘她……她血崩了!”
血崩!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容辞的头上。
他的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救她!给朕救她!”他疯了一样地嘶吼着,“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保住她和孩子!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殿内,一片混乱。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的热水,进进出出。
那水端进去的时候是清的,端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当然,那不是苏温栀的血。
而是张院判,趁着混乱,偷偷倒进去的,早就准备好的,大量的鸡血。
整个宫殿,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萧容辞看着那一盆盆的血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想冲进去,却被李德全和几个侍卫,死死地拉住。
“陛下!您不能进去啊!里面……里面血气太重,冲撞了龙体,可怎么好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萧容辞来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殿内的惨叫声,渐渐地弱了下去。
最终,彻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萧容辞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终于,殿门开了。
张院判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沾满了“血迹”,脸上是绝望和死灰。
他走到萧容辞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萧容辞磕头。
那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绝望。
萧容辞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张院判,又看了看那扇洞开的,如同地狱入口一般的殿门。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敢明白。
“她……她怎么样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张院判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陛下……臣……罪该万死……”
“娘娘她……还有……还有小皇子……”
“都……都没了……”
轰——!
萧容辞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吼着冲进了殿内。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他爱过、恨过、囚禁过、亏欠过的女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身下则是一片刺目的,触目惊心的红。
死了。
她死了。
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死在了这个,他亲手为她打造的牢笼里。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从萧容辞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脸。
那张脸,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冰冷的,像一块玉。
“温栀……”
“温栀,你醒醒……”
“你看看我……你骂我啊……你打我啊……”
“你不是恨我吗?你起来,继续恨我啊……”
“求求你……不要死……”
他抱着她那具渐渐僵硬的身体,哭得像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齑粉。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臣子,不是一个女人。
他失去的,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这束光,是被他亲手熄灭的。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时,没有人注意到,几个负责处理“后事”的太监,用最快的速度,将苏温栀的“尸体”,抬上了一具早就准备好的,最简单的薄皮棺材。
张院判在一旁,用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催促着。
“血崩而死,乃大凶之兆!尸身不可在宫中久留!必须立刻,送往西山皇陵的义冢,入土为安!快!快!”
这是苏温栀,早就跟他对好的台词。
利用皇家的迷信,用最快的速度,把“尸体”,运出皇宫。
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惧面前,没有人会去质疑一个太医的专业判断。
更没有人,敢去靠近那具“大凶”的尸体。
就这样,一口薄皮棺材,在风雨交加的夜里,被几个太监抬着,匆匆地运出了皇宫。
没有人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张院判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萧容辞身上的时候,悄悄地,给“死去”的苏温栀,喂下了一颗药。
那颗药能让她陷入,一种脉搏和呼吸都几乎停止的假死状态。
而药效,只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她会在冰冷的棺材里,重新醒来。
棺材,没有钉死。
棺盖,只是虚掩着。
在西山义冢,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平民的衣服。
还有,一匹等着她的快马。
金蝉脱壳,死而后生。
苏温栀用一场最惨烈的死亡,为自己换来了一场最彻底的新生。
当她从棺材里坐起来,呼吸到那混着泥土气息的,自由的空气时,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的,巍峨的皇城。
那里埋葬了她的理想,她的爱情,她的过去。
也埋葬了,那个叫苏温栀的女人。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无靖海侯。
只有一个,渴望自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