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底气

张志强一路跑回药学部三楼，把秦岚从仪器前拉起来耳语，几句话解释了他的想法。

游戏里饿了吃颗果子，血条能跟着回一小截。搁在现实里，说不定濒死的身体也能被强行恢复一点。

曾经他和家人说过游戏世界的事情，所以秦岚接受得很快。

她转过身，从实验台上拿起那瓶红色液体，塞进他手里。

“快去。”

——

抢救室里，监护仪的报警声响个不停。

张志强换上无菌服挤到台边，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拔开瓶塞，扶起苏叶的头，把瓶口抵到她唇边。

“张老师！这不符合规……”

“出了任何事，我负责！”

红色的药液，一小口，一小口，灌了下去。

很快，监护仪上的数字动了动。

往下掉的血压停了。然后一点点爬升。

主刀医生盯着术野，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凝血指标刚才还……纱布！快给我吸引器！”

张志强退到墙边，吐出一口气。

够了。剩下的，医生们就能搞定了。

——

那瓶药的事，后来没人再提。可精力药剂这个东西，倒是越传越广。

陈默的室友姚佳，就搞来了一瓶。

这时正值期末周，全寝室临时抱佛脚，就数姚佳抱得最狠。

这姑娘家里有钱，平时上课主打随缘，临到考试就有压力了。

就像换了个人那样，从早上六点起床背书，背到夜里两点，第二天再六点准时睁眼。

“就睡四个小时！你不会困吗？”室友们惊叹她的拼劲。

“当然会困，不过我可有秘密武器。”

姚佳嘿嘿一笑，捏起桌上的小瓶子抿了一口，咂咂嘴继续翻书，“这可花了我……反正很多钱。要不是我舅舅有门路，根本弄不到呢。”

寝室里的大家都不太相信，纷纷前去看看这“秘密武器”。

陈默坐在自己床上没凑过去。论坛里那些帖子她也刷到过，自然知道得比她们更多。

她的脑子里冒出个念头：二级商城里一棵野生莓果苗，只需要二十八金，外加四百贡献，买下来找地方种下，摘果榨汁装瓶往外卖。

就姚佳这一小瓶的价钱，够她老家盖两间房。

源源不断，一棵会不断生财的树……

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几圈，然后她摇了摇头，把它摁灭了。

不行。现在所有玩家都明白过来了，现实里的钱和游戏里的金币之间没有可比性，再多联盟币也换不来一个铜板。

而金币是真真切切的命。真到要命的时候，现实里金山银山堆在那儿，也屁用没有。拿金币换现实的钱，等于拿命换纸。

所以游戏里的货币交易都越来越少了。

她再缺钱也没必要这样做。再攒攒，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呢。

说什么来什么，没几天，老家那边出事了。

她妈在地里干活时晕倒了，送到医院后查出来得了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了。县医院的大夫直摇头，省城的医院也没办法，花钱如流水，还未必留得住人。

母亲倒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没事，让她好好念书。

可陈默知道，母亲这段时间瘦得脱了形，多数时候只能躺着，说话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小。

买命钱是底线，不能动。可那是她妈。

陈默点开自己的面板。

【金币：41】

【再生药水：40金。效果：修复肌体损伤，改善沉疴。】

【购买成功。】

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面前的空气里凭空浮出来一个瓶子，里面淡金色的液体轻轻晃着。

她伸手接住，瓶子落进掌心，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陈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床帘外头是姚佳翻书的声音，她在床帘里鬼鬼祟祟地把瓶子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心脏咚咚地跳，想掀开床帘给谁看看，又死死忍住。

整瓶喝下去她舍不得，也没必要。再生药水药性强，稀释成几十小瓶，一天一小口，照样能把陈年老伤一点一点养回来。

这也是参考了论坛里一些大佬玩家的思路。

那天晚上，陈默躲在床帘里就着手机灯一瓶一瓶地分装，数着滴数，手稳得很。

分成了十六小瓶，码在鞋盒里，垫着两件旧衣服。放假回家，鞋盒搁在她腿上一路没撒手。

到家之后，晚上，她把滴管瓶拿出来。

她妈靠在床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笑她：“回来就回来，拿这些干什么。”

“老师给的保健品。你喝嘛。”

她妈拗不过，就着小半碗温水喝了一小口，咂咂嘴：“没啥味道。”

但第二天早上，母亲五点多就起来了，扫院子，喂鸡，精力充沛，让她停都不愿意停下来。

陈默被吵醒，趴在窗户上向外看，看见母亲扫完地直起腰，习惯性地去扶了扶腰，却发现腰没那么痛了。

她自己好像也觉得奇怪，站在那儿，又扭了扭腰。

真不痛了。

然后她接着扫地，扫把抡得呼呼的。

陈默趴在窗户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金币还能慢慢攒，人，可等不起。

同一个世界，另一头。

刘饱饱在周五晚上九点四十分，收到了一条工作群消息。

【@刘饱饱，客户要的那版方案，在周一早上九点前放我桌上。】

给她发信息的是部门的赵经理，这人总是在放假前说要开会，放假后说要改方案。

【年轻人，多沉淀沉淀，别总想着下班。】

刘饱饱隔着手机给赵经理翻了个白眼。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不仅工资从来没涨过，加班也没有加班费，调休单还永远批不下来。

而那些领导更是天天说着什么奉献，什么主人翁精神，什么工作不好找，什么加班是你的福气。

听得她只想吐。

累死累活写的方案，汇报署名却是赵经理。年终奖发下来，赵经理换了车，她得了个“再接再厉”的评价。

“呵。”

搁在以前，她咬咬牙也就忍了，还有房租要交，暂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工作。

越能吃苦的人吃越多的苦。

但现在不一样了。

某天晚上，她刚在游戏里创造出一种新的美食，刷到了条最近很火的长帖。

【《你攒的金币，打算怎么花？》】

【楼主：你面板里的金币打算拿来干嘛？买装备买翅膀买药水？都行。但我认为这些全是有了“闲钱”之后才干的事。】

【什么叫闲钱？就是刨掉买命钱之后，剩下的那部分。】

【按最省的算法，死后买命一年所需要的三十七金，就是你的买命钱。】

刘饱饱算了算自己的家底。

【金币：56】

三十七金的买命钱，她早攒够了，还多出来小二十金的闲钱。

游戏里她在食力派里创造的食物，有的是玩家抢着要，金币攒起来也不难。

死之后的退路都攒够了，她还怕一个赵经理？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刘饱饱踩着点打卡，手里还拎着豆浆，慢悠悠的晃到工位上。

九点过五分，赵经理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像点了捻的炮仗，站在大开间里，当着整个部门的面点她的名。

“刘饱饱！方案呢？客户九点就要！你还坐在这儿喝豆浆？”

整个部门的键盘声都小了下去。

搁在以前，这会儿她该站起来道歉了，然后一边挨骂一边把活干完。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呵呵。

刘饱饱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抬起头。

“赵经理，我的下班时间是六点。下班之后就是我的私人时间了，没有继续为你办事的义务。”

赵经理愣了一下，估计没料到她敢顶嘴，脸腾地就红了，气急败坏。

“你这是什么态度？客户等着要东西，你跟我谈下班时间？不想干可以走！有的是人想进来！”

“行啊。”刘饱饱点点头，“那咱们按流程来。开除可以，赔偿N+1。我这三年加班打卡记录都保存着的，调休单存根也在。还有上星期的年度方案，原稿在我手里，署名的事，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对一对？”

大开间里安静得很，大家竖起耳朵都不想错过这个吃瓜的机会。

赵经理的脸由红转白。

“……散会。”他挤出两个字，回了办公室，门关得震天响。

而部门的小群里，已经炸了。

【饱姐！！！你简直是神！！！】

【赵经理那个脸色，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向饱姐学习，明天我也六点走，谁爱沉淀谁沉淀。】

当天晚上，能吃是福登录游戏。

食力派家族一如既往的悠闲热闹。

她盘腿坐在自家田埂上，远处是食力派的人工喷泉，向日葵花带在风里一摇一摇。

这才是生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