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好饭不怕晚

回到了官家驿站，张闲将昏迷的阿依琳暂时安顿在了自己的卧房。反正那床她姐也睡过，不差她来躺上一躺。

张闲无需去寻阿依古丽，只是在窗沿边夹上了一丝红色布条。这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白布为无果，阿依古丽看了也不用再找张闲，安心在京师蛰伏两年便可；若为红布，说明他已得手。

当天深夜，张闲并未睡去，静静等人之时，不由开口道，“你若醒了，便起来吧。这里不是温府，而是官家驿站，你自由了。”

阿依琳支撑着床铺，缓缓坐起身来，知道寻死觅活已无可能，她也只是低垂着头，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你尝尽人间百般苦楚，不能看也不能语，但人这种动物很奇怪，哪怕身体破破烂烂，只要有执念，那就能活。”张闲安慰道。

停顿片刻，阿依琳用手语，言，“为何活？”

还好张闲在部队中有专门学过，勉强能看得懂这老版本。

“当然是报仇。害你之人尚在人间，你又怎可死去？不能看着仇人死，就用手去撕；不能尝到复仇的滋味，就用牙咬。自己活不活无所谓，弄死仇家才是关键。”张闲的话语犹如一针强心剂，直接打在了阿依琳的心坎上。

本对人生失去了半分念想，只想早早结束这残缺一生，求一死的阿依琳，顿时感觉被注入了冲天的劲。

那双纤纤玉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用手语道，“帮我，我想杀了他。”

“暂时还不是时候，至少这两年内别想。温体仁贵为大明首辅，万人之上，现在动他，你，你姐一人之下姐，外加我和那帮弟兄，就算造反了，也无活命之可能。好饭不怕晚，稍安勿躁吧。”张闲言尽至此。

就在这时，那扇虚掩的窗户再次被拉开，阿依古丽一个闪身窜进屋内，终于得见朝思暮想多年的妹妹，她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将其一把紧紧搂在了怀里。

“啊！啊！啊！！！”阿依琳怎能不记得姐姐身上的味道，可她已不能言语啊啊叫嚷着，哭喊着，抱着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连哭都无法落下泪来。

“明白！姐姐都明白！是姐姐不好，来晚了，才让妹儿吃了这么多的苦楚！姐姐没用！都是姐姐的错！”阿依古丽跪在床前，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妹妹，泣不成声。

她们分隔多年，此生本该无缘再相见，但在张闲助力之下，那难如登天之事，却也变得水到渠成。

一阵安抚之后，带着脸上的泪痕，阿依古丽回身来到了张闲面前，叩首谢恩，“恩公，今日阿依古丽终得见阿妹，全因恩公一手相助，此大恩大德定以命相报。从今往后，阿依古丽便是您的家奴，不离不弃，您有任何差使尽管吩咐，阿依古丽绝不推脱。”

“我没要你当奴隶啊。”张闲有点慌了，并没觉得这是多大人情。

“不，对我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人情，我必须还，若恩公嫌弃于我，待安顿好妹儿后，便来长跪于您面前，直到您答应为止。”阿依古丽也是执拗上了。

唉，其实养这么一号刺客在手，绝对是赚，毕竟有些时候杀人，他不方便时，阿依古丽这把刀也未尝不利。

“先起来吧，既然沾染了你们的事，那我就不会放着不管。接下来你怎么安排？”张闲轻叹道。

“我在京师寻得一处名为静心的尼姑庵，那师太人不错，我也供奉了许多香油钱。我会将妹儿暂时安置在那里，找大夫为其先调理一下身子。闲爷若有差使，随时可让人来唤我，刺王杀驾，只要你吩咐，我照办！”阿依古丽就差歃血起誓了。

“行吧，这个你拿去。”张闲又是借花献佛，掏出了三才给的800两银票，交到了阿依古丽的手中。

“这？这怎么使得？”阿依古丽一改往日没羞没臊的模样，甚至惶恐起来。

“叫你拿就拿，你有多少家底我能不知道吗？你与教坊司谈买卖，又在京师待了这么久，还供养尼姑庵，想必也是见底了。

先用着，不够的话，再来寻我，只不过到时候只能给现银了。”张闲现在还有足足万两黄金，但在这京师，白氏银号不给承兑，那就没有地界敢给承兑了。

“谢过闲爷，现在哪怕以身相许，都无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了，以后定不负闲爷嘱托，全心全意为您办事。”阿依古丽说罢，拿出披风套在了阿依琳的身上，带着妹子就这么从窗户飞了出去。

她们不能走门，外面日夜都有哨探盯着，露了行踪，自然会有人去查她们的背景，暂时隐藏起来，避免更多的身份信息，给张闲惹一些不必要的因果。

可不管阿依古丽何等小心，张闲今日进出温府的消息，也是用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师官场，甚至到了皇上的耳中。

张闲花钱求人办事，官场之中礼尚往来实属正常。不正常的是，他本该是与罪恶不共戴天的英勇死谏之臣，却也做起了这般蝇营狗苟之事来。

这京师还真就是一滩淤泥，谁到了此地都要入乡随俗，不脏不可擅离也？

不管如何，只要张闲愿意和光同尘，许多敏感大臣的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朝廷整顿官场的屠刀早已落下来，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所有人犹如完成了一顿大逃杀的幸存者，又能有一段消停日子，继续敛财，继续夺权，继续享受自己纸醉金迷的人生了。

温体仁收了钱确实是真办事的，第二天来到文渊阁，票拟的第一个折子就是关于张闲的调令，兵部尚书张凤翼提议调拨闲人营与张闲前去河间卫驻防，一来休养生息，二来离京师较近，可随调随到。

圣上不予置评，直接送到文渊阁让几位阁臣拿主意。新任阁臣名单已上交，还没批复下来，能表决的只有三位，钱士升已经成为了温体仁的应声虫儿，张至发说与不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故，温体仁批复可，返呈到司礼监，等待圈红，此事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