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三爷

京师是个好地方，大明真正的权贵在此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金银货物往来也是最为活跃。白氏银号作为大明最大型的金融机构，哪怕是接待的女婢也是见过大钱的。

但像张闲这边穿着粗布麻衣，带着几位其貌不扬的打手（主要是瘦猴），张嘴就是5万两，也是够震撼的。

白氏银号的规矩，现银兑换勘合银票，七省通同，收五厘寸头，那也是2500两，够在京师买套还算不错宅子了。

如此大笔的交易，张闲自然被请上了2楼的贵宾厢房稍坐，会有更高级的主事专门服务。

“京师就是京师啊，招待用的居然是龙兴铺的灯芯糕！真好吃！”瘦猴就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一来就盯上了桌上的糕点，不光自己吃，还掏出了布袋打包，等着带回去也给兄弟们尝尝。

“猴哥你悠着点，别失了身份。”癞何这么说时，却在将案头香盒里的鹅梨帐中香装兜里，大概是想邮寄给娘子姐品品。

“白氏银号不简单，玉门银号跟他一比，就像乡野小店了。”老鬼则在留意着周遭的摆设，古玩字画都是真家伙，真是舍得给外人展示白氏银号的财大气粗。

“京师分号虽为白家最大的店铺，但太原府中的白家本部最为阔绰。”赵寨曾在太原府周边当差，所以了解得较为多上一些。

晋商里的白家，堪比肃州城段家一样的地位。不同的是，它的足迹遍布大明七省，拿着它的勘合银票能在半国地界随意消费，可以说大明境内，还没有能出其右的商业存在。白家不需要商帮依托，而是整个晋商喜欢拿他来当招牌使。

像关中商帮这样的零散商贩组织，见了白家除了点头哈腰，就是摇尾乞怜。

段青川也就能跟三才这种级别寒暄几句，下盘棋，若真见到了白永昌，也必须毕恭毕敬地自称一声晚辈，要把头发扎好，沐浴更衣。

白家多牛逼不关张闲屁事，他只是来置换银两的。要去登门送礼，真拖一车一车的金银，多少都属于自己不太懂事了。

张闲坐了没多久，厢房的大门被由外推开，走进屋来的并非什么主事，竟是一袭锦面黑衣，模样斯文的中年公子。

看上去而立之年，并未留须，脸刮得很是干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随地都在微笑一般。

而他的手有些古怪，虽说现在天寒，但室内一点都不冷，他却戴着一双漆黑的真丝手套，一直背在身后，就像刻意不给人看到一样。

“在下三才，拜见肃州左卫三千户所闲人营百户，张闲张大人。”黑衣公子拱手抱拳，对着张闲鞠躬行礼，很是客气。

“三才？大掌柜？真没想到您这样的大人物会亲自接待。”张闲不惊讶来人认识自己，毕竟他就没低调过，但却意外，能在京师呼风唤雨的三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张大人过奖了，三才不过一介商贾，算什么大人物。倒是大人您，初到京师便能登殿面圣，更是控诉群臣，纵观古今，能有大人这般气魄的臣子，屈指可数。”三才笑着坐到张闲的对面，寒暄起来。

“让三爷见笑，今日前来叨扰，只是因为手上银子需要兑换一下银票。我知道你白氏银号的规矩，五厘寸头，不跟你还价。只不过银子有点多，5万两，需要三爷安排伙计前去拖运点验一下。”

张闲也是客气，甚至主动反客为主，给三才倒了一杯热茶。

“您稍等。”三才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微笑着脱去了右手的手套，就在茶台上哒哒哒地敲击起来。那动作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很有节奏。

大概过去了半盏茶时，三才停下了敲击，重新戴回手套，轻声叹息道，“抱歉，在下从小就想得比较多，这手一敲起来，脑子转得人发晕，唯有戴上手套才稍可压制几分。”

“无妨，一样米百样人，三爷多保重便是。”张闲也不介意。

“那么，您看这样如何？张大人远道而来，也很是辛苦，在下这里给你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笑纳。”三才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张白氏银号的勘合银票，工工整整地摆在张闲的面前，整整800两，绝不算什么小数目。

“三爷，何解？”张闲皱了皱眉，疑惑道。

“体面点的说法，白氏银号庙小，吃不下张大人如此多的富贵，献上薄礼，聊表心意；

不体面的说法，张大人你太能得罪人了，现在满朝文武皆与你为敌，我白氏银号不敢与您为伍，所以好聚好散吧。”众多势利眼中，三才绝对是足够直白的。

“头儿，他在耍咱们。”癞何脑袋不太灵光的都反应过来，一众弟兄也是怒目而视。

面对一群军爷，三才坦白且真诚，毫无惧意，大概因为在门外的走廊上，早就站满了腰挎长刀的护院恭候。

“我不明白，昔日你们可是又给阉党存钱，又给东林党放贷，怎么到我这，您退却了？”张闲没生气，更多只是好奇。

“银无立场，不分善恶。白家也一直坚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张大人你不同，你不是阉党，也绝非东林，而是除你以外，你偏偏选择去得罪所有人。

与天下为敌，白家还没有这个勇气伺候您这样的金主。否则在那些官吏看来，要是怀疑我白家与您有勾结，那可就真混不下去了。”三才抱拳作揖，“还望张大人海涵。”

“三爷够敞亮，今天算我自找没趣了。”张闲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银票揣进了衣襟，也不嫌弃，“不过我这人睚眦必报，你不愿交我这个朋友，那日后若惹到了，可千万别怪我不给面子。”

“张大人的告诫，在下听到了，想来就您现在的处境，咱们是很难再有所交集。在下知道您是肃州城的阎王，段青川被您吃得死死的。只可惜这里是京师，我也不是段青川。”三才恭送张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