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6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第二部完結--暗潮未歇,風起雲湧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翌日清晨。

軒轅玨在營地外找到風玄時,他正低頭檢查戰馬的蹄鐵。

“大將軍。”

風玄抬眼。“太子有事?”

“想與你談談。”

“若是羅武山的事,華桑已經罵過你了。”

軒轅玨,“……”

他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頓時多了幾分無奈,“孤不是來找你吵架的。”

風玄唇角微揚,“那倒稀奇。”

軒轅玨沒有接話。

他看了看風玄身旁的戰馬,忽然道,“你確實很懂馬。”

風玄抬眼,“太子今日是來誇我的?”

“孤想起,當日剛進華國王城,你一眼便認出東北草坡馬的問題。”

風玄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軒轅玨望著他,“你是風尹的兒子。”

這不是疑問。

風玄抬眼看他。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已不見方才的散漫,“所以?”

軒轅玨繼續道,“孤會讓人重新查了九年前的風氏舊案。”

風玄將手裡的馬具慢慢放下,望著他,“太子為什麼忽然想查?”

軒轅玨沒有迴避,“因為羅武山,還有軒轅澤之前在羅湖遇刺。”

“兩次出手的人,都有黎原西北的作戰痕跡。”

軒轅玨頓了頓。

“而九年前,風氏出事以前,也有人從西北往東調兵。當時王庭查封風氏的過程太快。當年的罪證,也未必經得起重新查驗。”

風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軒轅玨看著他,“孤不知道這些事情究竟有沒有關聯。”

風玄沒有立即回應。

查了多年,他真正能碰到的,始終只是邊境幾條零碎的線索。

如今黎原太子願意重新翻查王庭舊案,對他而言,確實可能是一次機會。

只是……

風玄重新看向軒轅玨,“太子想要什麼?”

軒轅玨笑了一下,“跟聰明人說話,倒是省事。”

他走到一旁,望向營地外連綿的山勢。

過了片刻,“若孤真的查出當年的真相。”

風玄轉頭。

“洗清風氏冤屈,恢復你父親原本的名譽。”

軒轅玨望著他,“你願不願意回黎原?”

風玄的手,慢慢停在馬鞍上。

軒轅玨繼續道,“風氏當年在東北諸部仍有少許舊人。若你回來,孤可以向父王請命,讓你回去重新掌控風氏留下的部族與馬場。”

他看著風玄,“你不必永遠留在華國。”

風玄在那一瞬間,彷彿回到很多年前的東北。

父親站在馬場上,教他看戰馬的牙齒與蹄印。

母親坐在廊下,笑著喊他回去吃飯。

還有那座後來只剩火光與血跡的庭院。

他曾經想過回去,將那些害死風氏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

可如今……

“太子。”

“嗯?”

“若你真能查清風氏舊案,洗去我父親身上的冤屈,我會感激你。”

軒轅玨沒有說話。

風玄繼續道,“但我不會回黎原。”

軒轅玨眉心微蹙,“為何?”

“因為我已經是華國人。”

“你身上流的,仍是黎原人的血。”

風玄望著他。

過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平日的挑釁,反而帶著幾分難得的平靜。

“太子說得沒錯。”

“我父親是黎原人,我也是在黎原出生。”

他停了一下,“但我母親是華國人,我如今是華國大將軍。”

軒轅玨望著他。

風玄繼續道,“我參加勇士大比,也是因為華桑。”

他抬起頭,“我只認她這一個王,也只認她這一個女人。”

軒轅玨沉默片刻,“若將來,她不再是女王呢?”

風玄看著他。忽然笑了,“那我便不再是她的大將軍。”

軒轅玨一怔。

風玄伸手拍了拍馬鞍,“但我還是她的男人。”

軒轅玨望著他,過了片刻,“華桑究竟給了你什麼?”

風玄眉梢微揚,“太子想知道?”

“嗯。”

“那你去問她。”

軒轅玨,“……”

風玄終於笑出聲,又道,“不過,風氏的事,我確實想查。”

“所以,查西北部族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派人來找我。”

風玄望著他,“但只限查清舊案。若黎原真要與華國開戰,我也會站在華國大將軍的位置,親自領兵迎戰。”

軒轅玨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孤明白。”

軒轅玨離開後,風玄仍站在原處。

他想起華桑曾在陽樂宮對自己說過——

他的父母與乳母,當年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要他活。

不是替他存著一條命,讓他長大以後拿去換別人。

他忽然很想見華桑

將馬交給親衛,轉身往有她的方向走去。

返回王都時,已是數日後。

馬車進入王城時,雷默已經等在宮門前。

他今日穿著深褐色常服,寬闊肩背上還沾著幾點未及拂去的鐵屑,顯然剛從兵器坊趕來。

車簾才掀起,他便走上前。

“陛下。”

華桑看見他,原本還帶著幾分疲倦的眉眼,立即浮起笑意。

“雷默。”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雷默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反手握住。

風玄跟在後面,看得眉頭直皺,“雷默。”

“嗯?”

“你這是在護送王上,還是在牽人?”

雷默沒有回頭,“都有。”

風玄,“……”

雲戈走在一旁,笑得肩膀微微發顫。

翌日清晨,華桑來到伏羲神殿東偏殿。

重鋆一身銀白神袍,墨髮以白玉冠束起。他正低頭翻閱古籍,聽見華桑的聲音,清俊的眉眼立即舒展。

“來了?”

“嗯。”華桑看向長案上的青銅占盤、龜甲與三只藥盞, “準備得這麼齊全?”

重鋆牽著她坐下,順手替她攏好衣袖,又遞來一盞溫水, “先喝些水。”

華桑挑眉, “大神官,你也開始管本王了?”

“只是讓妳喝水。”重鋆唇角微彎, “妳若再問下去,今日恐怕連占驗都辦不完。”

華桑瞪了他一眼,終究笑著接過水盞。

待女神官備妥祭具,重鋆先詢問她近日月事與起居,將月事未至、食少易倦及聞腥反胃等情形記於竹牘,隨後依伏羲氏舊制焚香灼甲。

細密裂紋沿著龜甲緩緩延展。重鋆仔細辨認,又與古籍核對,指尖忽然停住。

“怎麼?”華桑探頭。

“占象有孕育之兆。”

華桑一怔, “真的?”

“嗯。不過,還須參看驗藥。”

她看向三只藥盞,忍不住笑道: “今日準備讓本王喝多少藥?”

“不用喝。”

“那要做什麼?”

重鋆唇角微彎, “聞。”

打開木蓋,第一盞草藥辛香,華桑只覺嗆鼻。

第二盞氣味清淡,她反倒聞得舒心,還笑著問能否拿來泡澡。

直到第三盞揭開,她感覺有股腥苦氣味撲鼻而來。

華桑臉色驟變,連忙偏頭掩住口鼻作噁, “拿遠些!”

重鋆立即移開藥盞,扶住她的肩, “別勉強。”

華桑緩了片刻,才皺眉道: “這味道跟前幾日在驛舍聞到的肉羹一樣,聞著都難受。”

重鋆遞來清水,待她稍稍恢復,讓女神官退下,重新將占象、驗藥與近日身體變化重新核對竹牘。

華桑望著他。

“重鋆,怎麼樣?”

重鋆放下古籍,在她面前蹲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桑兒,依神殿舊法,占象與妳近日的情形相合,大致可判作有孕。接下來數周留意起居,再由神官覆驗。”

華桑怔住。

她低頭,輕輕覆住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 “本王……真的要當母親了?”

“嗯。”重鋆望著她,眼底浮起溫柔的笑意。

華桑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肩,笑著將臉貼在他頸側。 “重鋆,你高興嗎?”

“高興。”他將她攏進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依妳上回月事與近日身體變化估算,應是有孕一個多月至兩個月之間。”

華桑想了片刻。

這段時間正好落在她與雲戈出訪姬國之後,風玄、雷默與雲戈皆有可能是孩子的父親。

“看來,現在還無法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無所謂。”重鋆溫聲道, “待孩子出生後,神殿會執行血脈之術,便能驗明生父。”

歷代女王的孩子一向都是女嬰記入華族血脈,男嬰則歸於父姓。

華桑忍不住笑了。

“那青穹殿恐怕又要熱鬧了。風玄和雲戈在羅武山便問過本王,孩子會不會是他的。至於雷默……”

她想了想,笑意更深。

“恐怕會先問本王吃了沒有,再慢慢想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重鋆也笑了, “倒像是他會做的事。”

只是笑意很快淡去。他垂眼整理竹牘,指尖停在最後一片木簡上。

三個將軍皆有可能成為孩子的父親,唯獨自己,連這份期盼都不敢有。

華桑察覺他神情有異,將他的手拉到自己腹前,“重鋆,你是不是也想有自己的孩子?”

他抬眼,唇角勉強彎起,清潤的眼底掠過一抹酸楚。良久後,輕輕應了一聲。

“嗯。”

“桑兒,妳有了小孩,於公於私我是真的高興。只是現在我總會想,我當時的決定,確實是一種殘酷,不只是對妳,也對我。”他沒有再說下去。

華桑卻已明白,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輕輕貼在他胸前。

重鋆輕撫著她的長髮,目光卻落向長案上尚未整理完的古籍。

從前,他只想查清七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如今,卻比任何時候都想早些找到答案,尤其是,何以後來神官禁婚禁育。

低頭,親吻她的唇一下, “桑兒,我想早些知道答案,看往後能不能與妳有個自己的孩子。”

華桑心口一軟,伸手抱緊他,在他唇上回親了一下, “好,本王陪你一起查。”

華桑從神殿返回青穹殿時,風玄、雷默與雲戈已經在殿內等候。

她才踏進門,三人的目光便同時落了過來。

風玄第一個走近。“桑桑,怎麼樣?”

華桑故意沒有立即回答。

她先在軟榻上坐下,又慢條斯理地接過雷默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風玄看得眉心直跳,“桑桑!”

華桑終於忍不住笑了,“神殿已經占驗過了。”

雲戈抬眼。

雷默也將手裡的食盒放下。

華桑伸手,輕輕覆在自己腹前,“應該是有孕了。”

殿內忽然安靜。

風玄原本還帶著幾分急切的神情,漸漸浮起一道明亮的笑。

雲戈望著她,清俊眉眼間也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歡喜。

雷默沒有立即說話。

只是低頭,看了看華桑的腹部。過了片刻。“吃了嗎?”

華桑,“……”

風玄猛地轉頭,“你就不能先說點別的。”

雷默看了他一眼,“她早上吃得少。”

風玄,“……”

戈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華桑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住雷默,“吃了。”

雷默點頭,“嗯。”

風玄一臉焦急在她身旁坐下,“桑桑。”

“嗯?”

“大神官有沒有說,孩子多大了?”

華桑點頭,“大約一個多月至兩個月之間。”

風玄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眉眼,忽然浮起幾分思索。

他低頭想了片刻,“一個多月至兩個月……”

華桑看著他,“怎麼?”

風玄忽然抬眼,笑了,“那可能是我的!”

華桑,“……”

雲戈坐在旁邊,原本正替她整理披風,聞言也停住了動作,抬起頭加入,“臣似乎也有可能。”

風玄立即轉頭。“你?”

雲戈笑得溫和,“嗯。”

他望向華桑,“桑桑跟我去了姬國,若依大神官所估的時日,自然也有可能。”

華桑原本正喝水,聞言想到那個茶樓,差點嗆住。

風玄瞪著雲戈,恨恨地彷彿要瞪穿他。

華桑望著兩人,被這兩個男人弄得哭笑不得,正要開口,旁邊卻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我也有可能。”

三人同時轉頭。

雷默站在桌旁,原本沉穩少言的臉上,仍是一貫的平靜,只是耳根微微泛紅。

風玄哀怨看著他,“……你.....?什麼時候下手的?”

雷默抬眼,“回來的時候我也有。”搔搔頭,一臉害羞。

華桑,“……”

雲戈低頭,忍著笑。

風玄則瞪著雷默,“你這個人,平時不說話,原來都默默暗著來。”

雷默看了他一眼,“這種事要宣揚?”

風玄,“……”

華桑終於笑出聲,“好了!”

三個男人同時看向她。

華桑伸手,輕輕覆在腹前,望著他們,唇邊原本帶著的玩笑,漸漸多了幾分柔軟。

“不管是誰的,本王都很高興。”

雲戈握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手背,“臣也是。”

雷默走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腹部,“我也高興。”

風玄低頭看著她,忽然道,“桑桑,我也開心,不過.....”

“嗯?”

“妳希望孩子像誰?”

華桑挑眉,“像本王。”

雲戈忍不住笑了一聲。

風玄,“……”

雷默卻點頭,“很好。”

風玄立即不樂意,急忙說道,“我也覺得像妳很好。”

華桑忍著笑,“那你方才還爭什麼?”

風玄一時語塞。

雲戈忽然開口,“臣忽然想到,大神官今日應當也很忙。”

風玄聽見“大神官”三字,看向雲戈。

雲戈跟他對看一眼,又看了看華桑,唇邊浮起一道頗為耐人尋味的笑意。

風玄原本還有些鬱悶的臉,似乎也想到什麼,終於浮起一道毫不掩飾的笑。

是哪.....

這孩子無論是誰的……

總歸不會是重鋆的。

他忽然覺得,方才爭得那點不痛快,竟也沒有那麼值得計較了。

重鋆可以比自己早一步得到她的心,她的人,也可以讓她從小便惦記著。

不過.....

風玄看著華桑,心裡還是酸爽一下,至少,人以後他是沒機會了...嘿嘿!

雲戈沒有再說什麼,只慢條斯理地替華桑將食盒移近些,心裡,也並不比他平靜多少。

他與華桑相識多年。

年少時,那個總愛在神殿與王宮之間跑來跑去的姑娘,便已讓他留了心。

可那時候,他只能看著,她與重鋆自然而然地牽手、依偎相伴。

重鋆從來不必像自己一樣,費心尋機會,才能多留華桑一會兒。

如今更是。

自己在承泉宮準備棋局、整理政務密訊、泡茶彈琴,想盡辦法讓華桑多待片刻。

重鋆卻只需讓神侍送一句話,她便會主動跑上神殿。

他不是感受不到針對,也沒要與重鋆爭個高下。

可偶爾看著他那副清雅從容的模樣,仍會忍不住想——

大神官也該有一次,只能在旁邊看著。

現在嘛……

雲戈垂眼,笑意漸深。

這個孩子若是自己的,將來抱在懷裡,讓重鋆看上一眼……

他忽然覺得,那畫面似乎很值得期待。

風玄恰好也在這時看向他。

兩個男人目光一碰,竟難得有了幾分心照不宣。

華桑望著他們,“你們兩個在笑什麼?”

風玄和雲戈極難得同聲一氣,立馬回道,“沒有。”

華桑狐疑地看了兩人一圈,"我怎麼覺得怪怪的...."

在軒轅玨一行即將返回黎原,一名黑衣人跪在姬國王城。

“王上,黎原太子已經返回黎國。”

姬瑤正在下棋,聞言,手中那枚黑子停了一瞬,將那枚黑子慢慢放回棋盒。

羅武山那一局,真正的敗筆,並不是軒轅玨活了下來,而是他活下來之後的懷疑。

她抬起頭,“傳訊息給軒轅垚,告訴他立即返回西北部。”

黑衣人俯首,“是。”

“還有,告訴他,這次調動人馬、商隊往來,以及傳遞使團行蹤留下的東西,都得處理乾淨。”

她停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可能讓人查到他與姬國往來的憑證。”

“若已經來不及呢?”

姬瑤伸手,將另一枚棋子放到棋盤上。“那便找一個人,替他把事情做完。”

黑衣人微微抬頭,“王上的意思是?”

“黎原那麼多王子。”姬瑤垂下眼,“總不可能每一個人,都清清白白。”

黑衣人俯首領命。

姬瑤重新拿起棋子。

她不在乎最後被推出來的人,究竟是哪一位王子。只要能讓軒轅玨將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便已足夠。

數日後,華國與黎原國西部交界山區

軒轅垚收到姬瑤密信時,正在軍帳議事。

他將布帛看完,隨手投入火盆。

羅武山的失敗,他早已得到消息。

姬瑤要他清理雙方近期合作留下的證據,也在他預料之中。

只是……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謀士,“讓人把這幾個月與姬國往來的商隊名冊重新整理。”

“是。”

“能收回的通行憑證,先收回來。”

“還有,那幾名曾經替我們傳遞使團行蹤的人,暫時不要再讓他們碰這些事。”

謀士點頭,“若太子的人已經開始查呢?”

軒轅垚垂眼,看向案上的西北地圖,“那就讓他們查。”

謀士微微一怔,“殿下?”

軒轅垚將其中一枚木牌移到另一處黎原西北部族駐地,“只是最後查到誰,未必由他們決定。”

他停了一下,“老五近來不是一直想重新掌握西北幾處馬場?”

謀士抬眼,“五王子?”

“嗯。”

“他先前曾與那幾支馬隊往來,倒也確實有些舊帳。”

軒轅垚笑了一下,“那便好。”

他將一卷記錄放到謀士面前,“先查查,老五手裡還有哪些能被人認出來的憑證。”

謀士低頭看著那卷記錄。片刻後,緩緩點頭,“屬下明白。”

議事結束後,另一名親信匆匆掀簾入內。

他沒有立即稟報,只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姬國使者。

軒轅垚察覺他的神情,抬了抬手,“你們先退下。”

待帳內只剩自己與那名親信,他才開口,“什麼事?”

親信俯身,低聲道,“太子近日除了查羅武山,還讓人重新調閱九年前風氏的舊卷。”

軒轅垚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忽然一沉。“你說什麼?”

“太子正在重新核對當年東北與西北的調兵記錄。”

軒轅垚沒有立即回答。

那個早已被他埋進九年前,那場王庭內部爭鬥的名字,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風氏。

為什麼太子會突然提起,是發現什麼。軒轅垚抬起頭,“太子查到哪裡?”

“目前只知道,他曾私下召見當年的幾名王庭舊臣。”

“還有呢?”

“似乎正在追查當年那批往東調動的馬隊。”

軒轅垚的指尖慢慢收緊,沉默片刻,“羅武山的事,照原先安排處理。”

親信俯首,“是。”

“至於風氏舊案……”

軒轅垚停了一瞬,“另外派人去查,當年的卷宗還有哪些留在王庭。”

“當年從西北往東調動的那批馬隊,現在還有哪些人活著。”

“是。”

華國王城裡是一派喜悅平和,黎原國王庭卻顯得暗潮洶湧許多。

黎原使團返國後,軒轅玨沒有先回府,而是直接面見他父王軒轅熙。

聽完羅武山遇刺的經過,軒轅熙臉色陰沉, “伏兵裡有西北的人?”

“是。”

“哪一部?”

“還在查。”

軒轅熙重重放下酒盞, “連哪一部都不知道,你便來見我?”

軒轅玨沒有辯解,只將一卷地圖攤開, “兒臣今日來,是想請父王先看看華黎兩國的商路。”

他指向北灣, “華國願從青水北上,經北灣轉入黎原南部,運送糧食、桑絲與陶器。另一條則從華國西境接淮嶺邊市與黎原西南牧道,方便馬匹、牛皮及藥材往來。”

軒轅熙看著地圖, “華國不是連糧都快養不起了?”

“兒臣親自經過華國東境桑榆三縣,田荒渠乾確實不假,但華桑已經清丈土地、開渠補種,連軍械也在更新。”

軒轅玨抬眼。

“父王,姬瑤告訴我們的並非全是假話,只是她沒說華國還有的,我們得付出什麼代價。”

軒轅熙微微瞇眼, “所以,你現在不想打華國了?”

“兒臣只是覺得,眼下通商比開戰更有利。”

軒轅玨將地圖往前推近, “黎原有馬、畜產與礦物,華國有糧、絲帛與商業。兩條商路並行,既能讓沿途部族受益,也能避免其中一條受阻便斷了貨源。”

軒轅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軒轅玨想起在華國與華桑談論軍糧、馬草及長期補給的情形,不由得笑了一下, “兒臣以前只算,兵馬幾日能攻到華國王城。”

“現在呢?”

“現在得算,在打下來之前,兒臣得花多少時間財力養兵馬。”

軒轅熙忍不住笑了, “這趟倒學會算帳了?”

“打仗不難,在打時還有東西可吃,才難。”

軒轅熙重新看向地圖, “西南部部族未必願意讓王庭插手商市。”

“兒臣願先去談。”

“談不成呢?”

“再找別的部族。”

軒轅熙看著他,笑意漸漸收斂, “你倒不像從前那麼急了。”

軒轅玨垂眼,忽然想起羅武山那名替自己擋箭而死的護衛。

那人出發前,還笑著說回國後便要娶妻。

“父王,兒臣想先把路走通。”

軒轅熙沉吟片刻, “准你試辦。水路先行,西境商道也可派人議定。”

“兒臣領命。”

軒轅玨正要退下,卻聽見父王又問, “羅武山的事,你打算怎麼查?”

“先從活口與隨行人員查起。”

“若查到王族呢?”

軒轅玨停住腳步, “兒臣會先將證據呈到父王面前。”

軒轅熙望著他,片刻後揮了揮手。

“去吧。”

當夜,軒轅玨秘密召見隨行護衛統領與那名認出風玄的老臣,牧延則親自帶人守在院外。

他將三份記錄攤在案上。

九年前風氏舊案的黑鬃羽箭、軒轅澤於羅湖遇刺時留下的箭矢拓記,以及羅武山繳獲的箭鏃與馬具。

老臣仔細看過,低聲道, “太子,箭鏃形制相近,尚不能證明出自同一部族。”

“孤知道。”

軒轅玨望著三份記錄。

“孤要查的,不只是箭,而是誰有本事調動這些人。”

他指向風氏舊案。

“九年前,王庭從下令查風氏,到封鎖主要宅地,不到一個月。你又曾見西北馬隊往東調動。”

“如今羅湖與羅武山兩次刺殺,同樣出現西北人的蹤跡。”

軒轅玨停了一瞬。

“但這些事究竟有沒有關聯,現在還不能斷定。”

老臣抬眼, “太子打算如何查?”

“分開查。”

軒轅玨將風氏舊案的記錄移到一旁, “當年的罪證、調兵令、糧冊與查抄記錄,重新核對。”

他又看向護衛統領, “羅湖與羅武山,則查刺客來歷、姬國與西北部族的往來,以及主隊真正改道的消息,究竟從哪裡洩露。”

護衛統領立即領命。

同一晚,軒轅澤回到府邸。

牧延進屋時,見他正低頭把玩一枚刻著桑葉的黑木牌。

“殿下,太子已經開始查羅武山了。”

“知道。”

“那我們呢?”

軒轅澤將木牌收入懷中,攤開一卷西北商道圖, “查姬國商隊,尤其是這幾處,與西北部族往來最密切的商市。”

牧延微微一怔, “那太子那邊……”

“四哥查他的,我們查我們的。”

牧延看著地圖,忽然想起什麼, “殿下,是華王開口的嗎?”

軒轅澤抬眼, “怎麼?”

“沒什麼。”牧延低頭,卻又忍不住補上一句, “只要華王一開口,殿下就難得和顏悅色好說話。”

軒轅澤: “.......……”

他緩緩抬眼。

牧延立即站直,“屬下這就去查!”

說完,轉身便走。

軒轅澤望著他的背影,伸手碰了碰懷中的木牌,搖搖頭,忍不住笑了。

那片小小的桑葉,仍安靜地貼在掌心。

半個月後,姬國王城。

姬瑤收到軒轅垚的回信時,正在殿內與幾名臣子議事。

信中只提及西北部事務已著手處理,至於其餘細節,並未多說。

姬瑤將布帛放下。“華黎兩國的商路,談得如何了?”

一名臣子上前稟道:“黎原太子已說服黎原王,準備開通水路與西境商道。華國那邊也已著手安排。”

姬瑤垂眼看向案上的山川圖。

羅武山那一局,非但沒能讓華黎交惡,反而促成兩國更進一步合作。

如今軒轅玨已對她生疑,往後再想借黎原之手對付華國,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她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華黎能談生意,姬國為何不能?”

臣子微怔。“王上的意思是?”

姬瑤抬眼,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備一份國書,派使團前往華國。”

她伸手,指向姬國通往華國東境的幾條商道。

“姬國願意開放商路,與華國互通藥材、絲帛及各地物產。若華王有意,雙方還可共同清剿沿途流寇,保障商旅往來。”

臣子有些遲疑,“可是王上,羅武山的事……華王恐怕已對我國有所防備。”

“那又如何?”

姬瑤輕輕放下手中的棋子。

“剌殺的事可都是黎原的人,本王如今是派使團正式議商,又不是派兵攻打華國。”

她抬起眼,笑意漸深,“華桑既然開商道,總不至於連姬國送上門的生意,都不肯談吧?”

臣子俯身領命。

“臣這就去準備國書。”

待眾人退下,姬瑤重新望向案上的棋盤。

先前那枚落錯的黑子,仍停在原處。

她伸手將棋子取回,放進棋盒,隨即在另一處落下一子。

既然從暗處動手,已經無法達到目的。

那麼這一次……

她便光明正大地走進華國。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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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第二部正文完結,下一部是華國商、戰。

第三部正文開始前,會提供幾個甜甜肉番外。

這次中秋假期出遊,大約備文五天,先祝各位中秋佳節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