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2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九死一生,一顧誤終身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走!”

軒轅澤一腳踹翻身旁木案。幾乎就在同時,第二輪箭雨穿透獵棚薄薄的木牆,篤篤篤——箭頭從木板另一面刺進來,最近的一支擦過他的肩,帶走一小塊皮肉,溫熱的血立刻滲出來。

短劍出鞘時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側身、貼牆、劍尖劃出一道弧線,第一道黑影衝進來時被他割開了喉嚨,血噴在木牆上,溫熱的腥氣瞬間充滿整間獵棚。

牧延也動了。

他的刀比軒轅澤的更重、更狠,第二個衝進來的人被他一刀劈在肩胛,整個人向後飛出去,撞翻了門外的火把。

但那瞬間的火光亮了一下,照亮了屋外的景象——至少十二個騎兵圍在獵棚四周,每個人都已拉滿弓,箭鏃對準木牆上每一道縫隙。

軒轅澤的心沉了下去。

屋裡只剩四人,沒有馬,沒有盾,唯一的退路是屋後那扇半塌的窗。

可窗外面是什麼、有多少人等著,他不知道。

牧延低吼:“殿下,從後面走!”

牧延已拔刀衝到他身前,身形擋在他和門口之間,刀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殿下,後門!”剩下四名護衛沒有任何人問來的是誰——因為他們都看見了第一支箭上的黑馬鬃。

黎原國各部族用箭不同:王庭親軍以白雁羽為記,東部幾族喜用鷹羽,只有西北幾個附屬大部習慣在箭尾纏一圈黑色馬鬃,用來穩箭,也用來辨認彼此。

可那些人不應該出現在華國,更不應該知道九王子秘密離開姬國。

軒轅澤衝出後門時,已有兩名黑衣人從林間迎面撲來。刀光劈下,帶著破風聲。他側身避過第一刀,短劍自袖下滑進掌心——沒有往對方胸口刺,反而直接劃向握刀手腕。血濺出來,那人悶哼一聲,刀脫了手。

軒轅澤借勢撞開他:“上馬!”

六匹馬只剩五匹。守夜的護衛已經死了。牧延將自己的馬推給軒轅澤,“殿下先走!”

“一起。”

“他們要的是你!”

林中火光驟起,十餘道人影正在逼近。沒有喊殺聲,沒有多餘言語——這不是劫匪,是死士。

軒轅澤咬牙翻身上馬:“羅武山東南!”五騎衝進夜色。身後馬蹄聲很快追來。他們熟悉黎原人的追擊方式,所以更加清楚——跑不掉。至少不能所有人一起跑掉。

不到五里,第一名護衛中箭落馬。

又過三里,第二匹馬被箭射中後腿,在疾馳中整匹向前栽倒,人被甩出去,甚至沒有來得及爬起來追兵便到了。刀光在月下落了一次,再沒有第二次。

軒轅澤沒有回頭。他的手卻把韁繩勒得幾乎陷進掌肉,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馬頸上。

軒轅澤突然策馬靠近,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做了決定的平靜,“他們主要目標是我,你把密信帶走!”

“殿下!”牧延猛地轉頭。

軒轅澤把油包裹住的封袋塞到牧延身上,“總得有人活著回去告訴太子!”

那個跟了他七年的護衛卻立刻將馬轉向靠近刺客的另一條岔路。

“牧延!你做什麼!”

“九殿下。”黑暗裡回頭的他,咧嘴笑了一下,滿是血的臉上那個笑容讓軒轅澤的胸口像被刀捅了一下,“您比那封信值錢。”

果然,其中兩名刺客果然立刻改道追去。軒轅澤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沒有回頭——胸口卻像被人硬生生撕掉一塊。

天將亮時,他身邊只剩一個人。那護衛左肩已被血浸透,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軒轅澤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第一支箭扎在右肩,第二支從腰側斜進去,好在箭射得遠力道已卸去不少沒有完全貫入。真正麻煩的是腰間那道刀傷,血沿著衣擺一路滴到馬腹。

後方仍有馬蹄聲,不遠,最多半里。

“殿下……”護衛喘著氣,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前面是斷崖。”

軒轅澤抬頭。晨霧裡山路果然斷了,再往前十餘丈就是一片空無。灰白色的霧氣從崖底升上來,像一隻張開的巨口。

護衛臉色發白:“走左邊!”

“來不及了。”軒轅澤回頭。追兵已從林間出現,十三人,一個不少——除了被牧延引走的兩個。

對方根本沒有打算留活口。

“九王子。”為首的人終於開口,說的是有西北腔調的黎原口音。

軒轅澤看了一眼他們手裡的兵器——有華國軍中的短刀,有從華境黑市便能買到的弩,甚至其中一人腰間還故意掛著一塊華國兵牌。

準備得真齊全。

果然如此---不是單純要殺他,是要他的命,也要黎、華兩國開戰。

他终于想通了。

腦中不經意浮起那位笑得諂媚,俯首搔尾弄姿的---姬瑤,他的太子兄長也不過是她的一枚棋。

這是一張網。

一起布網,會是他哪一個王兄?

他身旁護衛忽然策馬衝了出去---“殿下走!”

“阿朔!”軒轅澤咬緊牙,轉身,不是往左,而是直奔斷崖。身後有人顯然沒料到,“攔住他!”箭矢破風,第一支擦過耳側,第二支釘入後肩——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向前一推,馬已經衝到崖邊。

軒轅澤連人帶馬幾乎同時失去支撐。最後一刻他鬆開韁繩,縱身躍了出去。

天地驟然翻轉。風從耳邊尖銳掠過,山、樹、天空全部倒了過來。

他只來得及低頭看一眼---至少崖底不是亂石,是一片湖。

晨光剛剛越過山脊,湖面像一塊被藏在群山之中的碧玉,水面泛著淡金色的光。然後——轟!

半個時辰前,羅湖另一岸。

雲戈蹲在火堆旁,把最後一根乾枝折斷丟進去。火星飛起來,在晨光裡碎成一小片紅。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短衣,外罩一件灰藍色半舊長袍,長髮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看起來像個進山採藥的文士。

但他蹲著的時候,腰背仍然挺得很直,像一根隨時可以彈起來的弦。

這幾日在姬國王城,時間緊湊,兩人幾乎沒有好好休息,從那茶館離開,一路上為了避免追捕,兩人幾乎沒闔眼一路趕到羅湖,離與風玄約定的時間提前大半日到達。

附近杳無人煙,湖背靠山崖,另外三面都是密林,確實是個難得能喘口氣的地方。

“臣最後再說一次。”他側過臉,聲音不大不小。

華桑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騎裝,長髮束成高馬尾,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頸項。正在解馬背上的行囊,聞言頭也沒抬,“你剛剛已經說五次了。”

“六次。”

“有差?”

“自然有。”雲戈神色認真得近乎無辜,“第五次是臣擔心,第六次代表臣非常擔心。”

華桑眼白了一下,索性不理他,抱著衣服往湖邊走。

雲戈又跟了兩步。“陛下不能進林子。”

“知道。”

“不能離開湖邊。”

“知道。”

“若聽見陌生聲響,先取劍。”

“知道。”

“有人靠近,不管是獵戶、樵夫還是——”

華桑霍然轉身,兩人距離突然近得只剩半步。仰起頭,晨光落在她臉上,那雙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瞇起來,漂亮又迷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口,“雲戈,你再說下去,天黑以前我們只能吃你。”

雲戈低頭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的纖細手指,沉默了一息,竟慢慢笑了。他笑起來時眉眼彎著,像春風化開了冰面,略微俯身,聲音壓低,“桑桑若真要吃,臣倒很願意——”

“…...…”

“滾!”華桑拾起一團乾草丟過去。雲戈偏頭躲開,嘴角笑意終於咧開。

“遵旨。”

嘴上答得乾脆。人卻一步沒走。

華桑抱臂看著他。

“還有事?”

雲戈目光慢慢從她臉上落到懷裏那套乾淨衣物,又落回來。

替她將落到肩前的一縷髮絲撥到背後,指腹極輕地擦過她耳後。再從她微挑的眉梢到她微微鼓起的腮,看得很仔細,像在用力記住---記住這段時間每一分秒,那種滋味太甜蜜美好。

“湖水涼,別泡太久。”

“好。”華桑無奈的將頭顱一點、一點。

“臣很快回來。”

華桑輕嘆看著他。“雲戈---本王會武。”

“臣知道。”

“本王也會殺人。”

“臣更知道。”

“那你還看什麼?”

雲戈頓了一下。眼神安靜得與方才玩笑完全不同。凝望著眼前在心裡戀慕許久女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他的確捨不得離去,因為風玄他們快來了。

“再看一眼。”

“看完呢?”

“只能不捨離開。”

華桑心口一處軟塌,嘴上卻仍嫌棄。“雲將軍怎麼變這麼黏人。”

雲戈笑著。“只黏妳。”

轉身,這一次,他真的走了。

華桑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月白色背影消失在林木深處。唇角不自覺彎了一下:“真是---黏人。”嘴上這麼說,那笑卻很久沒散。

雲戈走前,仍沿湖邊繞了一圈。在三棵樹上留下只有他們幾人看得懂的刀痕,又在北側石縫裡塞進一小截紅布——風玄若到,就能知道他們在這裡。

做完這些,他才提著弓往林子裡去。

湖水比想像中冷。華桑連日奔波,身上全是山路灰塵與汗味,進水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短劍就擱在岸邊一塊青石上,伸手便能摸到——她從來沒有真正毫無防備的習慣,即使四下無人也是。

湖面水霧極淡。晨光落下來,她一頭烏黑長髮濕漉漉披在背後,水珠沿著肩頸滑進湖中,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四周安靜得只剩鳥鳴,偶爾有風穿過林梢,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難得,太難得了。她仰起頭閉上眼睛,這一路的桑田、死士、百靈鳥、姬國、黎原、神殿、內應——像一根一根繃緊的線,終於在湖水裡稍稍鬆開。

只容許自己半刻鐘。她想,洗乾淨便上岸。

下一瞬——頭頂傳來一聲極異常的裂響。不是鳥,不是落石。華桑猛地睜眼。

轟——!

有什麼東西從山崖上砸進湖裡,就在她前方不到三丈。巨大的水花兜頭撲過來,湖面劇烈動盪,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華桑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救人。

她轉身便游向岸邊,一把抓住短劍,劍出鞘,身體半沒在水中。

那雙方才還帶著一點慵懶的桃花眼,此刻已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她盯著湖面,劍尖朝前,呼吸放得極輕極慢。

一息。兩息。沒有東西浮起來。華桑皺眉,將劍尖又抬起半寸。

第三息,一隻手先破出水面——蒼白,五指張開,指縫間有血絲被水沖淡。然後是一個人,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浸透,肩後還插著箭,浮上來時甚至沒有掙扎,只是被水托著,臉朝下,整個人像一隻被拆散了骨架的鳥。

華桑握劍的手緊了一下。她快速掃了一眼山崖——太高了,霧氣遮著上方,看不清。

又迅速掃過湖面——沒有其他人落水的痕跡。她咬了一下嘴唇。

這個人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會從山上掉下來?而且這副模樣——顯然不是自己失足。

她抬頭看向山崖,霧氣氤氳,什麼也看不見。湖裡那個男人又沉下去一截。

華桑閉了閉眼,低低罵了一句,“麻煩。”短劍重新扔回岸上,她游了過去。

軒轅澤其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只是整個人像被摔碎了---冰冷湖水灌進鼻腔,胸口疼,肩也疼,天地都是黑的。他以為自己這次真的會死。

然後模糊的水光裡,出現了一道影子。烏黑的長髮在湖水中散開,雪白的肩背,晨光從她身後落下來被水霧切碎,一圈一圈罩在那個人身上,冷豔而聖潔。

他看不清臉,只覺得模樣美的不像人---像幼時祭司故事裡說的湖神,又像戰死之後來引魂的女神。

軒轅澤只來得及想——原來人死以前,真的會看見神。

下一刻,那個“女神”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毫不溫柔地將他往水面拖。軒轅澤:“……”這女神力氣似乎很粗野。然後他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