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最後的相約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雨停了,但北城的夜空依舊陰得不見一絲星光。
山頂大倉酒店後方的一處僻靜花園裡,晚香玉的香氣在潮濕的夜風中幽幽散開。這裡遠離了前廳政商名流的喧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交響樂餘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陸時宴站在昏暗的景觀燈下。
今晚的他,換上了一身雖然廉價、卻被他用熨斗熨得一絲不苟的乾淨白襯衫。他那 的高大身軀筆挺地立在夜風中,那一頭混血的凌亂黑髮難得被打理得利落整齊,高聳的眉骨下,一雙 深琥珀色的眼睛 亮得驚人,盛滿了前所未有的炙熱與期盼。
在他的包包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封被他揉得有些發皺、來自美國加州大學的頂級科研入學同意書。
只要他簽字,明天他就能飛往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最高學府。可此時此刻,這個二十二歲的混血少年,心裡想的卻根本不是什麼通天的前途。
他已經做好了決定。他要拒絕這封引薦信,他要留在國內。
昨晚在那個窄小、潮濕的頂樓加蓋裡,沈蔓抱著他的脖子,哭著對他說的那句「我不要當什麼大小姐,我只要你這個人」,給了他這輩子最強大、也最瘋狂的勇氣。
他不再害怕自己的卑微,也不再恐懼豪門的碾壓。他堅信只要自己不眠不休地拼命,憑著他腦袋裡的演算法,他一定能在這座城市白手起家,給她撐起一片乾淨的天空。
他要娶她。不是以後,而是現在,他要和她過一輩子。
陸時宴修長、有些顫抖的手指緩緩伸進了襯衫口袋,從最貼近心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有些粗糙的物件。
那是一枚用廢棄古董胡桃木抽屜裡的幾根舊黃銅線,被他那雙拿慣了粉筆與演算草稿的手,通宵熬紅了眼、一圈一圈親手編織出來的蝴蝶戒指。
銅線很硬,他的指尖在編織時被扎出了好幾道血痕,可此時看著那隻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微光的簡陋「蝴蝶」,陸時宴的薄唇卻忍不住輕輕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甚至有些傻氣的弧度。
他多想立刻把這枚戒指戴在她的指尖上,告訴她,這輩子他生生世世都是她的。
「踏、踏、踏……」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清脆聲響,緩緩打破了花園的死寂。
陸時宴黑眸猛地一亮,急忙轉過身。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秒,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沈蔓來了。
全北城最嬌貴的東方黑天鵝,今晚換上了一襲用法國手工蕾絲訂製的冷白皮露肩長裙。一頭海藻般的烏黑長髮挽成優雅的宮廷髻,露出那道精緻完美、毫無瑕疵的黑天鵝頸項。
她的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唇上塗著最為傲慢的正紅色口紅,整個人高傲、美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蜜糖與權勢堆砌出來的精緻香氣。
月光落在她身上,美得讓人不敢逼視,卻也陌生得讓陸時宴的心口,沒來由地輕輕一縮。
「蔓蔓……」
陸時宴有些局促地往前跨了一步,下意識地想去拉她的手。他那張深邃的混血臉龐上,藏不住少年人情竇初開的羞澀與熱切。
然而,沈蔓卻微微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那雙內雙丹鳳眼裡此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冷冷地看著他,那種眼神,透著深入骨髓的疏離與高傲,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陸時宴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有些慌亂地將那枚黃銅線戒指死死捏在掌心裡,硬是用力到黃銅的尖銳深深扎進肉裡,試圖用疼痛來維持自己的鎮定。
「蔓蔓,這是我做的戒指...雖然不值甚麼錢, 但是...代表了我的決心...」陸時宴溫柔地將沈蔓纖細的手拉起,滿心歡喜地將那枚用廢棄黃銅線親手編織的蝴蝶戒指,顫抖著戴上了她的指尖。
「沈小姐,今晚約好要在我住處上課,妳是不是忘了?」陸時宴硬生生扯了扯嘴角,試圖用平日裡家教老師的語氣,來打破這片讓他有些窒息的冰冷。
沈蔓看著眼前這個穿著乾淨白襯衫、滿眼都是她的混血少年。
她看到了他指尖上因為編織戒指而留下的細微血痕,看到了他眼底那抹對未來充滿了期待與幸福的炙熱。
他以為,前晚的荒唐與溫存是他們一輩子的開始;可此時此刻,只有沈蔓自己知道,這是她親手為他送行的刑場。
沈家已經沒有了。她的爸爸躺在太平間裡,媽媽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而她,正抓著白董給的那張五百萬羞辱支票,要在今晚,和這個她用生命愛著的少年,在命運的交叉點上,走向永不相見的死局。
陸時宴,你這個大笨蛋。
沈蔓在心裡哭得快要碎裂,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沒讓自己的聲音顫抖。
去美國吧……走你的道路發揮你的天賦,去拿你應得的榮耀。這輩子,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
「陸老師。」
沈蔓緩緩掀開紅唇,吐出來的三個字,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她微微仰起高傲的黑天鵝頸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只有世家千金高高在上的蔑視:「我今晚不過去了。還有,以後的補習,你也不用來了。我們沈家,不需要你這樣的家教了。」
陸時宴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原本燃燒著的炙熱火焰,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生生熄滅成了死灰。
他看著她精緻冷漠的臉,只覺得四周的夜風,突然冷得像要把他的骨血徹底凍結……